第68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(6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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昌平村是個小村,一點風吹草動不出半天全村的人都能知道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村長在飯桌上說起了救了李嬸子男人的“神醫”要在村裏免費開學堂的事,等到第二天,全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村長的門前立刻集滿了看熱鬧的閑人,七嘴八舌地問道:
“村長,真的是免費嗎?”
“對啊,天上哪裏有這麽好的事,他是不是藏了壞心?”
“那小子到底什麽來路?”
李大壯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旱煙,慫拉着的眼皮下面精光四射,“我也看不透啊。”
那小子看起來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,可是說話辦事滴水不漏,無論他怎麽套話,都沒套出來什麽口風,他憑借自己的經驗開口道:“這是不是他傳教的手段?想讓我們信他們的神?”
村長這一說,村民們立刻被說服了,都覺得這才對。村外的洋鬼子逢年過節也會施粥,還會給人看病,就是為了籠絡住他們。
李大壯:“先看看吧,他對我們好,我們就全盤收下,如果最後發現他真的包藏壞心……”老人眼中兇光一閃而過,以手做刀切了切,狠聲道:“到時候再找他算賬!”
……
在全村的風言風語中,秋去冬來,鞭炮聲聲過大年,然後就是春風料峭,村口也多了一家學堂。
兩進的大瓦房前鋪着青石板路,牆角的春雪明晃晃地泛着光,幾只綠竹斜斜自屋後伸出。從瓦房的窗口裏看去,裏面擺了十幾個條座椅板凳,看起來有模有樣的。
那個年輕後生笑眯眯的,點起了一串鞭炮,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吸引了村裏人的注意,一時間門口多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。
看起來就像富家公子的年輕人臉上挂着好脾氣的笑容,提聲對閑人們說:“從今天開始,學堂開始收學徒,十五歲以下,男女不限,管吃管住,免費教學。”
這些日子以來,村裏的人都和年輕人多次打交道,已經初步和年輕人建立了良好的關系,此時聽他這麽說,立刻嬉皮笑臉追問道:“小哥,你往外撒錢,這是圖啥?”
年輕後生笑吟吟道:“誰說我不賺錢,等學生學會手藝後,是要給我交學費的。而且平時在學校裏,學生要幫忙做工。學校幫學生聯系工作,學生工作所得要給學校抽成的。”
說來也奇怪,年輕後生這麽一說,圍觀的閑人們反而放下心來。
他們就說嘛,世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,哪會真的有傻子撒錢呀!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
雖然年輕人教會人再收錢兜了這麽一個大圈子很是麻煩,而且很大可能也掙不到什麽錢。但是村民們都敏銳的察覺到了這是對他們有利的條件,所以他們才不會出言反對,也不會提醒這個傻乎乎的大少爺。
不管怎麽樣,這裏管吃飯!還管住宿!如此以來,能給家裏省多少口糧啊!更別說這裏還給教手藝活!就這一條,就能胖無數人擠破腦袋了。
至于小哥說的乾活交錢和日後交學費之類的,村民們也沒在意。如果這個學堂真的能教會他們吃飯的手藝,那麽交點錢也是值當的。
樂景的提議對于村莊裏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,民以食為天,他們在地裏刨食一輩子,所求的不過是吃飽飯。
所以在發現樂景真的管飯後,整個村裏的人都把孩子送進了學校。甚至還有那成年漢子死皮賴臉非要進入學堂學習。
樂景也同意了,只是言明他只能聽課,不管飯。
此話一出,成年漢子立刻退避三舍。
如果不管飯,誰樂意再學堂裏浪費時間啊!他身強體壯,幫人家割水稻一天還能得幾十文,人家還管飯!
不管怎麽樣,樂景的學堂就在昌平村安然落戶了,前途艱難,樂景只能見招拆招,摸着石頭過河。
如是春去秋來,世間過了三個春秋。
…………
“顧飛鵬在嗎?你的信!”
顧圖南連忙從宿舍裏跑出來,從送信的商人手裏接過信。
商人因為經常給他送信,兩人已經混熟了,此時笑道:“你兄弟很記挂你,怕你報憂不報喜,一直叮囑我要我好好打聽你的近況。”
顧圖南笑道:“我挺好的,吃得飽穿得暖,也不缺錢花。你就這樣給他說就行了。”
等到商人離去,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,看着手裏信封的眼神格外複雜。
有那麽一瞬間,他甚至不敢拆開這個信封。
他拿起信回到屋,從抽屜裏拿了出來一個盒子。
打開盒子,裏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信封。
信封的寄信人都是顏澤蒼。
不知不覺,從回國那天算起,又過了三年。
這三年時間,發生了很多事。
通過蒼哥兒的來信,他知道他的辦學事業卓有成效。
他選中了下河鄉的昌平村來作為自己的第一個辦學場所,在這裏推廣職業教育。
通過蒼哥兒的信中,顧圖南深深明白改造那個村莊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,那個村莊惡疾纏身,近乎無藥可治。
蒼哥兒在信裏說,在村裏種鴉片的農民的屢見不鮮。
七八歲的小孩子竟然就成了大煙鬼。
蒼哥兒問過後才明白,是這家為了省糧食,就讓孩子吸大煙充饑。孩子吸了大煙就不鬧了,也不吵着餓了,很省事。
顧圖南深知鴉片之害,當年他在高中的畢業典禮上,就以禁煙做了自己的演講主題,痛斥鴉片的危害。
他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來鴉片的危害,朝廷如何看不出?
只是他們不想管罷了。
朝廷能在興辦洋務的同時,還能“財大氣粗”賠給外國大筆銀子,靠的就是鴉片稅。
就連當年虎門銷煙,也只是為了禁外國的走私煙。百姓都買“洋藥”了,就沒人買“土藥”了,大筆白銀外流,朝廷還賺什麽錢?
而蒼哥兒在信裏描述了村莊裏老人孩子共處一室,骨瘦嶙峋吞雲吐霧的場景,更是讓他不寒而栗。
長此以往,華夏人人都成了大煙鬼,軍隊可還有可用之兵?百姓可還有可種之田?
顧圖南不敢深思,因為那個前景如此黑暗,以至于讓他心生絕望。
而顧圖南很快就知道,在村裏接下來的問題中,吸大煙甚至只能說得上微不足道的一項。
昌平村裏很少有超過60歲的老人。
人老了,乾不動活了後,為了不浪費糧食,就會死了。
這是村莊裏隐而不宣的潛規則。
有體面的人家,會在死前召集親友,和樂融融地吃上一頓飯,第二天,就會敲鑼打鼓發喪。
不體面的人家,一夜過後,老人就突然暴斃,然後潦草地葬進祖墳。
村裏有三十六個貞節牌坊,昌平村村長驕傲地說,他們村建村以來,有三十六個“殉情”的貞節烈女。
村裏有個女人,死了男人後,因為沒有兒子,被吃絕戶,母女倆身無分文被趕了出來。若不是蒼哥兒救下她們,她們只能做野妓了。
村裏男人打女人是普遍現象,偶爾會有女人被打死,但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。男人在當地娶不到老婆,就從人牙子那裏買一個老婆。
如是種種,讓顧圖南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,都變得麻木了。
此時無數詩人歌頌過的悠然自得的鄉村田園生活,化作一頭可怖的巨獸,向顧圖南張開了血盆大口,再也不複桃源般的美好夢幻。
他也越發認識到,蒼哥兒要做的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。
透過蒼哥兒信,蒼哥兒所做的一切如畫卷緩緩鋪展在他眼前,他仿佛親眼看到了蒼哥兒的所作所為。
他開辦了學堂,重金從外面請來了手工藝人和經年老農來教學,傳授給拜師的學生各種謀生技能。
為了不讓學生習慣索取,他和學生簽下字據,規定了等到學生學成做工後,要分三年付給他拜師費用,否則他将報官,把他們投入大牢。
他在學校設定嚴格的規章制度,蒼哥兒把他叫做“軍事化管理”。
蒼哥兒給他們制定了很多規矩。比如不許辱罵、毆打同學;不可偷竊、搶劫;尊師重道,不許對老師不敬;飯前飯後必須洗手,只能喝開水等等。
第一次違抗命令的學生,學校會三天不管其夥食,第二次再犯,一周不管夥食,第三次再犯,就會開除學生。
每天五點,學生起床,跑操半小時,然後背誦十分鐘的規章制度,讓他們把規矩刻在心裏。
五點半準時開飯。上午是文化課,由蒼哥兒教他們認字,給他們進行基礎掃盲,下午是手藝課,将有專門的手工藝人根據學生的志願,向他們傳授五花八門的手藝。
晚上八點熄燈,統一入睡。
在最初,真的有人不服學校的管理,在學校帶頭鬧事,還召集了家裏十幾個叔伯兄弟,要給樂景好看。還好被學校裏的其他學生給趕跑了。
雖然沒有親眼目睹,但是從蒼哥兒的信裏,顧圖南也可以想象這一切該有多麽驚心動魄。
可是蒼哥兒在信裏卻笑道:“農民不傻,在生存面前他們最是狡猾不過了。我的學校,不知道幫村裏節省了多少口糧,所以在我給村長說,我要停止辦學後,村長立刻召集了全村人,當着所有爹娘的面,狠狠揍了帶頭鬧事的刺頭。”
在這場風波過後,學校裏的學生都安分下來,老老實實的上課,很少再出現公然違規的刺頭了。
蒼哥兒的辦學之路也從此走上了正軌,不像他……一事無成,這也讓有點害怕收到蒼哥兒的來信。
和蒼哥兒的進步比起來,顧圖南的失敗顯得那麽的……無能。у
回憶起自己這三年的時光,顧圖南眼中浮現近乎悲涼的神色。
打一回國,迎接他的就是冷眼、嘲笑和咒罵。
他們說他是洋人的走狗,是漢奸,是大清的罪人。
鐵路局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排擠他,上官更是雞蛋裏挑骨頭,多次刁難斥罵他。他的所學根本得不到伸展的機會。
但是就算那樣,他也沒有灰心喪氣。
他還年輕,他可以忍,可以熬,為了自己的夢想,被人罵幾句又算的了什麽?
那些日子,鐵路局在華夏修建了唐蘆鐵路和津沽鐵路,雖然采用的外國設計師的圖紙,但是這畢竟是由中國人自己建造的鐵路。顧圖南雖然被排擠,但是到底還是在鐵路的鋪展和建造上貢獻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。
當時他意氣風發,無緣由的相信,總有一天,不用外國人的圖紙,他可以自己設計中國的鐵路。
然而,打破他夢想的,不過是上官的一句話。
因為他“桀骜不馴的指出了鐵路施工階段時一個錯誤”,上官把他從鐵路局調到了閩州船政局,學習海軍輪船駕駛。
顧圖南在哥倫比亞大學學的是鐵路工程專業。
可是在上官們的眼裏,他的專業無從緊要,他身為臣子,當聽命行事。
然後就是1883年12月,中法戰争爆發。
法國率先發動了對中國的侵略戰争。
今年7月的時候,法國的遠東艦隊開進了閩州馬江。蒼哥兒在信裏提醒過他,要他提防法國的攻擊,顧圖南和朋友們也向上官多次請戰。
然後他們終于等來了朝廷的命令——“不準先行開炮,違者雖勝亦斬。”
他們不許請戰海軍輕舉妄動,寄希望于祈求與法國人和談。為此,他們在今年5月份的時候簽訂了《簡明條約》,承認了法國占有越南。
但是,接着法國人要求朝廷賠償軍費兩億五千萬法郎,朝廷沒答應,所以這次法國的船就在馬江開炮了。
再然後……
海軍官兵殉國760人,閩州水師幾乎全軍覆沒。
而法國人,只死5個人。
和顧圖南一起回國的留學生們……四人殉國。
顧圖南……活了下來。q
充滿茫然,憎恨,無奈,悲憤,羞恥、渾渾噩噩地活了下來。
他還活着。
可是他活着有什麽用?
他似乎什麽都做不到。
法國人在華夏的土地上高歌猛進,朝廷戰敗只是時間問題,偌大的華夏,卻供養不出一個有血性的政府。
屆時戰敗,不過是賠錢讓權,說不定還要割地,橫豎不過是老一套。朝廷早就習慣了,說不定還會竊喜終究江山未改,他們守住了大清的河山。
他的同學戰死了。他們花了大筆銀子建造的水師沒有了,他們為之效死的國家早已高舉白旗,倉皇失措,拼命祈求和談。
顧圖南和他們的出國,似乎是沒有意義的。
所以,他是那麽害怕收到蒼哥兒的來信,又是那麽期待收到蒼哥兒的來信。
和一事無成,庸庸碌碌的他不一樣,蒼哥兒他在踏踏實實做了一些事,雖然很困難,但是蒼哥兒的的确确改變了一些事,的的确确為這個國家和民族做了一些什麽。
顧圖南眼神一暗,苦笑一聲,結束了回憶,拆開手裏的信,不知道蒼哥兒這次在信裏說了什麽。
“飛鵬,展信佳。
“我在昌平村辦學已經有了三年,如今終于站穩腳跟,給村裏帶來了一些變化。
去年劉耀從美國托人送來了他們農學院最新研制出來的化肥,經過實驗,在村中收獲了奇效,今年村裏糧食豐收,村民都說今年是個豐年,可以過個肥年了。
我托王奇生他們在醫學院偷偷研制的消炎藥已經取到了一定的成果,但是具體療效如何,還要進行長期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。如果這種消炎藥能夠研制成功,我們國家的醫學水平一定能得到顯著提升,可以拯救數萬萬人的性命。
現在,學校裏向學風氣濃郁厚重,學生們已經學會了寫幾百個字,還會進行簡單的四位數加減法了。很多學生回家把自己學到的知識交給了家裏人,很多成年人也因此學會了寫一些簡單的字。
上個月我幫村裏的5個人戒了煙。
這個月又有兩個棄嬰被丢在了學校門口。這些年陸陸續續加起來,學校裏已經收納了30多名棄嬰。
為此我專門建了一個育嬰堂,請了村民當奶媽來照顧這些孩子,等他們記事後就把他們送入學校念書,他們和學校裏一生惡習的學生不同,他們是全然的白紙,我可以在他們身上樹立新的規則,教他們用新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,這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。
今年秋天的時候,學校裏畢業了兩個學生,他們已經是合格的工匠了,所以正式出師了。我和他們簽訂了合同,他們三年內的酬勞要分給學校一部分。
不說我的事了,說說你的事吧?
你身體如何?得知你在海戰中受傷的消息,我一夜沒睡好覺,你現在身體如何?可有留下後遺症?
我……聽說了同學們的事,我尚如此難過,作為親歷者的你來說,痛苦只會超我百倍千倍。我不會勸你節哀,因為這份哀傷和憤怒如此龐大激烈,無法抑制,也無須抑制。
我知道以你的性格現在一定很傷心自責,頹廢,迷茫,不知該何去何從。
我也曾經像你這樣迷茫過,易地而處,我不敢說,我能做得比你更好。
你們都說我選擇一條最困難的道路,但是我要說在我眼裏我選擇的遠遠不是最困難的道路。和你們相比,我才是那個逃兵,我狡猾地選擇了比較簡單的一條路——辦學。Ъ
因為這是最安全最不容易出錯的一條路,我不必像你們那樣在戰場上浴血奮戰,也不必經歷政治上的刀光劍影,更不必為民族的出路而殚精竭慮,我只要當一名老師,教好我的學生就夠了。
我的世界很小,只有幾個村莊,所以我很容易做出成效,但是你們的世界很大,你們的戰場是整個國家,你們的努力對于四萬萬人的頑疾來說不過杯水車薪。因此,你們的失敗是正常的,應該說成功才是罕見、稀少、偶發的。
你們現在就宛如愚公,擋在你們面前的是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巨大山峰,你們竭盡全力可能也撼動不了一塊石頭。但是難道你們就要就此放棄了嗎?難道你們就要選擇止步不前了嗎?
如果沒有愚公移山的精神的話,那麽你們的夢想終究只是鏡花水月,夢幻空影。
愚公移山需要幾代人的努力,你們現在的道路也并不是一蹴而就走到終點的,所以,飛鵬,你不要急,慢慢來,走的慢一點也沒什麽不好,起碼可以走的更穩。
我已經找到了我自己的路,但是我的路不一定适應于你們,而且就算我說出來我的路,此時的你們也不會接受。
所以你去找自己的路吧。在經過痛苦思索後,肩負着死去同學的信念和抱負,去闖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來,哪怕頭破血流,哪怕粉身碎骨,哪怕馬革裹屍,你也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。
若山擋了你路,那就平山;若海擋了你的路,那就填海;若天空讓你看不到太陽,那就捅破天:若大地斷開露出巨大的溝壑,那就架橋鋪路。
辦法總比困難多。
你是顧圖南,是飛鵬,是我信賴的大哥。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自己的道路,我等你乘風而起,扶搖而上九萬裏的那一天。
你要相信,總有一天可以天光大亮,鳥獸齊鳴,日出東方,崛起中華。人民幸福安康,國家有尊嚴,民族有希望。其樂也,壯哉我大中華!”
顧圖南顫抖着放下信,思緒萬千,心裏很亂,似乎想了很多,又似乎什麽也沒想。澎湃沸騰的熱血在他血管裏奔騰,發出不甘的咆哮。
他不甘心,他真的好不甘心。
可是若朝廷在一日,他的不甘心就是無用的,他的才華也得不到施展的機會,他的同學只會白白犧牲,橫在他面前的山太過龐大,終其一生他可能也無法撼動一隅。
但是他卻無法後退,因為700多具屍體在深海之下幽幽望着他。
那年出洋留學之前許下的誓言,一直橫在他的心頭,不敢忘懷。
他平生最恨懦夫,所以自己絕不能做懦夫。
所以眼下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了。
革命。
這個詞在他的嘴裏咀嚼了無數遍,沒咀嚼一次,都讓他熱血沸騰,讓他膽戰心驚,讓他浮想聯翩,讓他不知所措。
他要做什麽才能移開山?他要怎麽樣才能殺死這一個垂垂老矣的巨獸。
……他要如何才能屠龍?
他想,他需要好好想一想。
蒼哥兒有他的答案。他也會有自己的答案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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